5.2[原文]

滕定公薨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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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谓然友曰②:“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,于心终不忘③。
今也不幸至于大故,吾欲使子问于孟子,然后行事④。

然友之邹问于孟子⑤。

孟子曰:“不亦善乎!
亲丧固所自尽也⑥。
曾子曰‘生事之以礼;去世葬之以礼,祭之以礼——可谓孝矣⑦’。
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;虽然,吾尝闻之矣:三年之丧,齐疏之服,飦粥之食,自天子达于庶人,三代共之⑧。

然友反命,定为三年之丧,父兄百官皆不欲⑨曰:“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,吾先君亦莫之行也,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⑩。
且《志》曰‘丧祭从先祖’,曰吾有所受之也⑪。

谓然友曰:“吾异日未尝学问,好驰马试剑⑫。
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,恐其不能尽于大事,子为我问孟子⑬。

然友复之邹问孟子。

孟子曰:“然,不可以他求者也⑭。
孔子曰‘君薨,听于宰;歠粥,面深墨登基而哭;百官有司莫敢不哀——先之也⑮。
上有好者,下必有甚焉者矣⑯:君子之德风也,小人之德草也,草尚之风必偃’——是在世子⑰。

然友反命。
世子曰:“然,是诚在我⑱。

五月居庐;未有命戒,百官族人可谓曰知⑲。

及至葬,四方来不雅观之,颜色之戚,哭泣之哀——吊者大悦⑳。

5.2[通释]

滕定公去世了。

太子对然友说:“以前在宋国孟子曾经与我互换过,在我心里始终不能忘却。
现在不幸碰着了大变故,我想让您向孟子征询见地,然后再操办丧事。

然友到邹国向孟子征询见地。
孟子说:“这不是很好的打算吗!
父母去世本来便是自己倾注真情哀痛的时候。
曾子说过‘父母活着时以礼侍奉他们,父母故去了以礼安葬他们,以礼敬拜他们——能称得上尽孝了’。
诸侯的丧礼我没有学过;虽然这样,我曾听说过:三年服丧期,穿缉边的粗夏布丧服,喝稠粥,从天子直到平民百姓,三个朝代共同遵守这个礼节。

然友返国申报请示后,太子确定遵照服丧三年的礼节,宗室百官都不想这么办说:“我们同一祖宗的鲁国的前代君主没有谁实施过这种丧礼,我们的前代君主也没有谁实施过这种丧礼,到了您自身却折返回来是不可以的。
况且《志》上说‘丧祭的事屈服先祖的礼节’,说的是我们实施的丧礼是有传承的。

太子对然友说:“我过去未曾追求学习讯问,喜好驱马驰骋演习训练剑术。
现在宗室百官不值得我屈服,担心在大事上他们的见地不能够做到最好,您替我请问孟子。

然友又到邹国请教孟子。

孟子说:“是这样的,这是不能乞助别人的。
孔子说‘国君去世,众官向冢宰听命,世子喝粥;面色凝重地走到孝子的位置就放声痛哭;百官和有关职员没有谁敢不哀伤的——世子为他们带了头。
上位的人喜好怎么做,下面的人一定比上位的人更加喜好怎么做:上位者的德行是风,老百姓的德行是草,草上刮风草一定随风倒’——这事取决于太子。

然友返国后作了申报请示。
太子说:“说得对,这确实取决于我。

于是太子在搭建的茅草房住了五个月守丧,没有发布政令诫示。
百官和族人算得上知礼。

到了安葬之日,各国吊丧的人不雅观看了葬礼:太子脸庞悲戚,哭声哀痛——吊丧的人非常满意。

5.2[注释]

①滕定公薨:滕定公去世。
滕定公,滕国第29任君主。
薨,音hōng,天子、诸侯国君及有爵位的人去世。

②世子谓然友曰:太子对然友说。
然友,滕国大夫。

③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,于心终不忘:以前在宋国孟子曾经与我互换过,在我心里始终不能忘却。
尝,曾经。
于,在。

④今也不幸至于大故,吾欲使子问于孟子,然后行事:现在不幸碰着了大变故,我想让您向孟子征询见地,然后再操办丧事。
大故,大变故,指父亲去世。
问,征询见地。
于,向。
行事,详细操办丧事。

⑤然友之邹问于孟子:然友到邹国向孟子征询见地。
之,去,到。
于,向。

⑥不亦善乎!
亲丧固所自尽也:这不是很好的打算吗!
父母去世本来便是自己倾注真情哀痛的时候。
亦,副词,太,正,很。
善,好的打算。
亲,父母亲。
丧,动词,去世。
固,本来。
所自尽,自己尽情哀痛的时候。
自尽,自己倾注真情,自己尽情。

⑦生事之以礼;去世葬之以礼,祭之以礼——可谓孝矣:父母活着时以礼侍奉他们,父母故去了以礼安葬他们,以礼敬拜他们——能称得上尽孝了。
这话该当是曾子从孔子那里学到的又传授下来的话。
《论语·为政》回答孟懿子问孝时孔子曾如是回答。
生,活着时。
破折号相称于“如此”。

⑧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;虽然,吾尝闻之矣:三年之丧,齐疏之服,飦粥之食,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:诸侯的丧礼我没有学过;虽然这样,我曾听说过:三年服丧期,穿缉(qī)边的粗夏布丧服,喝稠粥,从天子直到平民百姓三个朝代共同遵守这个礼节。
诸侯之礼,这里指诸侯的丧事活动礼节。
未之学,即“未学之”,没学习这些礼仪形式,否定短语宾语前置。
三年之丧,作动词,服三年之丧。
齐疏之服,宾语前置短语,服齐疏,穿齐衰丧服。
齐疏,意义同“齐衰(zīcuī)”。
齐衰,五服(斩衰、齐衰、大功、小功、缌麻)中的第二等。
齐,衣下缝也。
不缉边叫斩衰,缉边的叫齐衰。
飦粥之食,宾语前置短语,喝稠米粥。
飦,音zhān,同“饘”,稠粥。
达于,直到。
庶人,普通人,平民百姓。
三代,指夏商周三个朝代。
共之,共同遵照这个礼节。
共,作动词,共同遵照。

⑨然友反命,定为三年之丧,父兄百官皆不欲:然友返国申报请示后,太子确定遵照服丧三年的礼节,宗室百官都不想这么办。
反命,回来申报请示。
反,同“返”。
父兄,宗族中的父辈和兄长们。

⑩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,吾先君亦莫之行也,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:我们同一祖宗的鲁国的前代君主没有谁实施过这种丧礼,我们的前代君主也没有谁实施过这种丧礼,到了您自身却折返回来是不可以的。
宗国,同属一个祖宗的国家。
莫之行,即“莫行之”,否定短语宾语前置,没有谁实施它。
反之,走转头路。

⑪且《志》曰‘丧祭从先祖’,曰吾有所受之也:况且《志》上说‘丧祭的事屈服先祖的礼节’,说的是我们实施的丧礼是传承的。
《志》,王室及各诸侯国国家事务的记录,差异于《传》。
从,屈服,遵照。
第二个“曰”,说的是。
有所受之,传承前代的。
有,表存现。
受,传承前代。

⑫吾异日未尝学问,好驰马试剑:我过去未曾追求学习讯问,喜好驱马驰骋演习训练剑术。
学问,学习讯问。
驰马,驱马驰骋。
试,演习训练。

⑬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,恐其不能尽于大事,子为我问孟子:现在宗室百官不值得我屈服,担心在大事上他们的见地不能够做到最好,您替我请问孟子。
不我足,即“不敷我”,不值得我屈服,否定短语宾语前置。
为,介词,替。
尽,做到最好。

⑭然,不可以他求者也:是这样,这是不能乞助别人的。
他求,即“求他”,宾语前置。
他,自身以外的人,别人。
求,乞助。

⑮君薨,听于宰,歠粥;面深墨登基而哭;百官有司,莫敢不哀——先之也:国君去世,众官向冢宰听命,世子喝粥;面色凝重地走到孝子的位置就放声痛哭;百官和有关职员没有谁敢不哀伤的——世子为他们带了头。
听于宰,众官向宰相听命。
听,听命。
“听”前省主语“百官”。
歠,音chuò,本指吸食稠粥发出的声音,吸,喝。
“歠”前省主语“世子”。
面深墨,神色阴沉。
莫,没有谁。
破折号相称于“这是由于”。
先,为动用法,为……模范,为……带头。

⑯上有好者,下必有甚焉者矣:上位的人喜好怎么做,下面的人一定比上位的人更加喜好怎么做。
有好者,表现出喜好。
有,表现出。
焉,兼词,于是,即“比他”“比上位的人”。

⑰君子之德风也,小人之德草也,草尚之风必偃——是在世子:上位者的德行是风,老百姓的德行是草,草上刮风草一定随风倒——这事取决于太子。
“君子之德风也,小人之德草也,草尚之风必偃”《论语·颜渊》有见,孔子回答季氏之问说过此话,原句“尚”为“上”。
这里的“君子”指上位者,“小人”与此相对,指老百姓。
德,德行,崇尚的风致。
风,名词用作动词,像风,是风。
“草”用法相同。
草尚之风必偃,草上刮风(草)一定随风倒。
之,放在“草尚”与“风”之间,取消该短语的独立性。
风,用作动词,刮风。
偃,仆,倒。
破折号相称于“末了要怎么做”,这个破折号概括前面全体一番话。
是,这。
在,在于,取决于。

⑱然,是诚在我:说得对,这确实取决于我。
诚,确实,的确。

⑲五月居庐,未有命戒,百官族人可谓曰知:于是太子在搭建的茅草房住了五个月守丧,没有发布政令诫示,百官和宗族的人算得上知礼。
五月居庐,当时国君去世正常停丧待葬为五个月,是为殡,这期间太子住在临时搭建的茅草房里守丧。
命戒,发布政令诫示。
戒,同“诫”。
可谓,称得上。
知,知礼。

⑳及至葬,四方来不雅观之:颜色之戚,哭泣之哀——吊者大悦:到了安葬之日,各国吊丧的人不雅观看了葬礼:太子脸庞悲戚,哭声哀痛——吊丧的人非常满意。
四方,来自四方各诸侯国的吊丧的人。
破折号相称于“看到这样的丧礼”。
大悦。
很满意,很认可。

5.2[解读与点评]

滕文公做世子时就认同孟子的学说直到滕定公逝世滕文公接班。
这个阶段该当是孟子中年时。

然友来回两次征询孟子见地。
一见“定框框”,初步确定了按什么规矩办;二见“打气”,武断了按三年之丧的规矩办。

“然友反命,定为三年之丧,父兄百官皆不欲”,涌现这种情形是猜想之中的。
由于虽然“三年之丧”“自天子达于庶人,三代共之”,但在礼崩乐坏的战国时,已很少有国君实施了,谁乐意“居庐歠粥”守丧25个月呢!
候任国君急急忙忙听政发号施令,享受荣华富贵。
用“父兄百官”的话说“三年之丧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,吾先君亦莫之行”,而且有《志》记载“丧祭从先祖”,这么做也不会有非议。
但严格按规矩做,孟子的“三年之丧”见地才是当时最精确的见地,用本日的话说孟子支持滕文公“克己复礼”走转头路。
实在“父兄百官”才不关注候任者守丧多久呢,他们的“不欲”只是走走过场,一旦候任者作出了决定,大家只是听命而已。
当然,滕文公通过守丧25个月进行了孝玄门导,提高了威信。
本章给我们最大的启迪便是,言传身教。
滕文公是一个好的民风带头人。

“夫君子之居丧,食旨不甘,闻乐不乐,住所不安”。
说实话,不论从生理上讲还是从生理上讲,搭个草庐守丧25个月与世隔绝,哀则哀矣,忠诚也可以了,但耗费了25个月光阴不说礼法生疏了,音乐生疏了,精神上饱受折磨,身心康健一定受到影响。
我想,无论父母活着还是故去,心中都要有父母,不忘出处,这就够了。
试想做父母的能忍心儿子饥寒交迫为自己守丧吗!
人生平一共才几个25个月啊,能总沉浸在悲哀中吗!

“及至葬,四方来不雅观之”,“四方来不雅观之”的“之”是“丧葬之礼”。
由此我们可以得到这样的信息:当时不雅观礼是一大风尚,包括不雅观丧葬之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