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日晨,登车出门。咦!
昨晚傍暮尚夕阳如盆,夜来繁星皓月,今早却怎么阴沉起来了。
云层灰蒙四布,唯东方天涯尚余一抹蓝色缝隙。风吹来稍感有些寒意,心内不免有些忧悒,看妻也缄默无语,慢悠悠地蹬着。
从明湖东行,至烟厂折北,愈近黄河公路大桥时折东,沿一村落道,径直而下,便到了华不注山下。
这里前些年一贯作为军队驻地,闲人不准涉入。故虽从小在济南终年夜,今遭儿还是初次登临。听村落人说,部队已撤走了,闻之欣然。
与妻把自行车存放在山脚下一挂有“光荣人家”的院落内,信步登山。
沿着几条被路人踩得发白的小路蜿蜒而上,登上一段山梁,来到一处阵势平坦的缓坡,便有许许多多巨石突兀地横拦住去路,不禁令人面前一亮。
济南周围的山我也登了不算少了,像这样蛮横的山石还是第一次见:圆而无棱,硕大,伶仃,无所依。大者,八九人连臂始可围裹。有的石面平坦如床,小者如鼓,大多数岩石浑圆横亘,犹如满坡放牧的牛羊。面前,似山洪爆发或是一场大地震后留下的劫痕。
四外寂静,唯山鸟鸣啼。仰首眺巅,那些破土而出,侍岩而拔的大青石随处可见,似刀削斧剁般。
仰首望华不注顶峰,没有登山路阶,方显此山之本色。峻险、峭拔,像是堆积排列上去的,皲裂如老人的手。那山峰之机动之净之峻之险之多姿,真可与黄山媲美了。我不禁感慨赞道:
“好山,真是好山啊!
”难怪北魏郦道元惊叹:“单椒秀泽,不连丘陵以自高,虎牙桀立,孤峰特拔以刺天。”描写的真是形象啊。
我想,如果在冬季的雪天,在晨曦的乳雾中,在夕阳的返照下,还不定是何样丰姿妩媚呢。
不远处,有三、五青年和中年人在捕鸟。鸟笼做的很新奇,旁边两间,一间有鸟,一间空门,诱惑飞鸟入内。捕鸟人还折来树枝装饰在鸟笼周围,以示非人工所为。
我见一躲在青石后面的中年汉,阁下的鸟笼已捕了七八只,挤在一处叽喳乱叫。问之,捕的是黄雀。中秋时节此鸟南迁,经此交配,受不了诱惑的便身陷囹圄,可悲!
妻穿了双高跟鞋,爬到此处,已是气喘吁吁,鞋也不跟趟了,扭了脚脖子。妻叹道:
“不该穿这双鞋了,我哪知道西岳是这个样啊。”
“得了,你留守看着包吧!
”
我带上相机,独身只身从山石上跳跃着向上奔去。
来到半山腰一寺院,窗门皆失落,仅框存。寺院内荒草丛生,那熏黑掉光了漆的木梁上乱划着某某到此一游的粉笔字,这里大概便是吕洞宾祠了,一派年夜难的氛围。
寺院临崖而立,祠墙面不知何因从中间捅了个方桌大的窟窿,欲塌欲坠。祠不雅观周围还用铁丝网围了一遭儿,徒增几分萧杀。听说此寺院原为存放弹药之库,是非之地,我匆匆离开。
沿道不雅观旁一荒迳折北连续攀登。
溘然面前一亮,前面有一红一蓝的两个彩点在动,竟是两个背书包的女学生,手攀脚蹬。路无石阶,上山道是游者踩出来的一条路,小径两旁,巨石如壁,夹道蹙拥,迳如水槽,全无一级台阶,我需仰颈而视。真是巾帼不让男子,我拍了两张。
(拍摄于1986年10月的华不注)
我沿着她们的足迹,登上了主峰。
呀!
山顶还有一家子老小五六口来玩的呢。一打听,原来他们是从后山道上来的,说比前山道平坦的多。我瞧见刚才那俩女学生胸前的校徽,是山东医学院的。
俯首山下,又有四五游人而至,状如蚁,有两对青年男女手拉动手。
我心情惬意开来,放眼展望,黄河如带,田如棋盘,耕牛如子;村落舍炊烟袅袅,鸡犬之声相闻;稻场上农夫如织,彩色头巾缀成了一串,真是一幅幽美的水彩画。
(摄于1986.10)
一阵凉风拂面,令人思绪不已;想当年,春秋齐晋大战,晋军三逐齐顷公于华不注,逢丑父智计救主。
又曾几时,1282年,元代文人王恽(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副使),自济历下亭划舟,由明湖经汇波楼北水门,入小清河泛滟东行。湖水浩淼,北际黄台,东连鹊华,稻哇渔村落,间错交际,一派小江南的景致,何不令人倾慕。世事沧桑,而今安在?萧瑟秋风今又至,换了人间。
因惦记着山腰的妻子,不敢贪恋景致,下得山来。
我们找了一处大青石,席地午餐。忽而一阵风过,落起了雨点,妻早有准备,撑开伞,又合披上了风雨衣。耳闻淅沥雨声,目触青山,嗅着清润的空气,对盏小酌,真是妙不可言。这种场合也难得,支上三脚架,拍照留念。
(摄于1986.10)
小憩,雨停,来到山脚“光荣人家”庭院。
那中年妇女笑盈盈的问:
“这山有什么好玩的呢?”
我问道,这山上怎么不见有树呢?
她说:“起初山东大学的一帮子来栽过的。嗨!
后来都挥霍了,谁管呢。”
我想起刚才在山腰处见到有采石场,已被挖去了好大一片,真是罪过!
这样一座名山,如果再不加以保护,一旦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,是要万世挨骂的,遗恨千古。把这里修整一下,开辟为济南的旅游点,不也是很有经济代价的吗。
我又问起妇女门上挂的红牌牌。
她看了看我们俩,少顿,轻声叹道:“那是我男人,三十多年了,这儿解放那阵儿,随着咱部队出去的,一贯没有回来,也不知还活着不?”
她转过身去,进了厨房。刚才屋里的那位老大娘是她的婆婆吗?我不好再问。
临走时,我想给他们百口照一张合影。中年妇女推辞说:
“我们家乱的很-------现在忙哩,场上正在打稻呢。”硬是不肯。终于我也没有照成。
稿于1987年7月初
(拍摄于1986年华不注西山麓芦苇丛.村落民在收割)
壹点号文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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